这盒号称极其营养健康的轻食蔬菜沙拉泛着冷冰冰的绿意。季然强迫自己拿塑胶叉子翻了翻,把那几块味同嚼蜡的水煮鸡胸肉机械地塞进嘴里嚼烂咽下,随後盯着盒子里剩下的大半份生菜、紫甘蓝和小番茄,喉咙口猛地泛起一股腻烦与阻滞。
实在咽不下去了。
塑胶叉子往透明盖子上一扔,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比起他平时动辄两份大碗牛肉粉丝汤外加烧烤的饭量,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,可胃里、胸口处却沉甸甸地像被什麽冰冷沉重的水泥块填满了,顶得他发堵。他也懒得再去外送软体上折腾别的,就这麽由着沙拉盒敞着口放在旁边。
在沙发边晃悠着站起来,季然在原地茫然地停了几秒。想不到眼下还能去干什麽,视线扫过乱七八糟的屋子,想着既然人都爬起来了,索性去把脸洗了、牙刷了。
拖着那双深灰色的厚棉拖鞋,一步一步蹭进卫生间。
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,冰凉的自来水譁譁地流着。抬起头,视线撞进面前那面落了水渍的镜子里。镜子里的人穿着皱巴巴的旧T恤,一头粉毛乱得像鸟窝,那张脸看起来和平时似乎没什麽两样——无非就是睡了一觉起来,两边眼皮肿得比清晨更厉害了些,眼圈泛着淡淡的青灰,脸色因为缺血和宿醉显得有些惨白。
除此之外,没有缺胳膊,也没有少条腿。
季然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的自己,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。
——看吧,根本没有什麽特别的。难道我季然离了杨承宇,就真能活不下去了不成?天塌不下来,地也陷不下去,我好得很,能吃能喘气。
他胡乱挤了牙膏刷牙,又捧了几把刺骨的凉水狠狠拍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下巴尖滴进领口,冰得打了个激灵。擦乾净脸走出洗手间,重新站在客厅中央,那种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向哪里的巨大空茫感,再次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
他又坐回了沙发上,双手搭在膝盖上,漫无目的地对着空气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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