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别的前夜,大稻埕「林润德堂」的後院灯火通明。
厨房里的灶火从午後便没有熄过。巨大的双耳铁锅里,滚烫的黑麻油正发出滋滋的欢唱。
今夜是家宴,没有外人,只有林润德夫妇与韫秋三人。母亲特意宰杀了一只饲养了两年、肌肉极为结实的老黑羽番鸭,要为即将远行的女儿熬制一道家传的「红糖姜母鸭」。
韫秋站在灶台旁,挽起袖子,坚持要为母亲打下手。
「这姜母鸭,灵魂全在一姜一油一酒。」母亲一边将切成厚片的三年生老母姜倒入麻油锅中,一边耐心地教导着,「姜要选竹仔姜,皮厚肉硬,辛辣味最足;麻油要用大稻埕百年老店压榨的纯黑麻油,火候不能大,大火麻油发苦,须得用中小火慢慢将姜片的边缘爆成微卷的金黄色。」
厨房里顿时炸开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猛烈辛香。老姜的辣气混合着黑麻油浓郁的脂香,霸道地占据了每一个角落。
随後,切成大块的番鸭肉被倒入锅中。韫秋拿着大木杓,用力翻炒着。鸭肉在滚烫的油脂中迅速收紧,表面爆出诱人的焦黄色泽。
就在这时,父亲林润德走进了厨房。他从小药柜里取出一个紫砂小罐,里面装着几块深红色的砖状红糖,以及一包特制的药膳包。
「韫秋,接着。」林润德将药膳包递给她,「市面上的姜母鸭,多是用公卖局的米酒直接炖煮,虽然香,但燥热易上火。我们林润德堂的秘方,是要加这味老红糖,以及由熟地、当归、川芎、桂枝配成的四物养血包。」
韫秋将药膳包放入砂锅底,再铺上炒好的姜块与鸭肉,随後一口气倒入两瓶大稻埕老酒厂生产的特级红露酒,最後撒入敲碎的红糖块。
盖上重重的宜兰土砂锅盖,大火烧开,随後转入微弱的炭火慢炖。
整整两个小时,砂锅在炭火上发出「嘟嘟嘟」的沉闷声响。红露酒的酒香、老红糖的焦甜香、黑麻油的醇香,以及熟地当归的药香,在密闭的砂锅内进行着深度的交融与转化。
当母亲终於揭开砂锅盖的那一刻,浓密的蒸气带着极具冲击力的香气直扑面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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