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他笑的时候如果眼睛没有弯,就是在算计。她知道他语气越轻松的时候,事情越严重。她知道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不会骂人,反而会笑得更开心,然後在几天之内让对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也知道他真正开心的时候是什麽样子。
那是他在靶场上打完九发九中、转头看到她十发十中的时候。他走过来,笑着拍她肩膀说「不错嘛」,声音是往下的、慢了一些的,眼角有细纹,像冰面下有一条温热的河流在动。
苏念没有抬头看他,但她知道。
部队里的人都知道苏念是陆沉捡回来的,也知道她是陆沉最倚重的部下。但没有人觉得他们之间有什麽超出长官与下属的关系。原因很简单——苏念对陆沉的态度,跟对所有人一样冷。
陆沉跟她讲话,她「嗯」。陆沉跟她开玩笑,她不理。陆沉拍她肩膀,她往旁边躲一步。偶尔陆沉会在众人面前故意逗她:「苏念,我今天笑话讲得不好笑吗?」她就低头擦枪,一句话都不说。旁边的人笑成一团,说苏姐这座冰山也只有长官敢去撞。
但没有人注意到,苏念擦枪的时候,陆沉靠在旁边的那个距离,跟其他人不一样。其他人靠近苏念三步之内她就会走开,但陆沉站在她旁边半臂的距离,她不会动。
也没有人注意到,苏念虽然不理他,但陆沉走到哪里,她的视线范围里就会有那个人的影子。不是盯着看,是眼角余光里一直存在的一个坐标,像瞄准镜里永远不会消失的那个十字线。
那天部队来了新的实习生。二十二岁,成绩不错,开朗热情,分到苏念那一组。实习生对苏念崇拜得不得了,整天跟在後面「苏姐苏姐」地叫。苏念不理他,他就自己笑笑继续跟。帮她买早餐、递毛巾、训练结束後捧着一杯冰柠檬茶等在旁边。
第三次了。下训的时候实习生凑过去:「苏姐,我帮你买了——」
「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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