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东京的雨停了,空气里残留着洗涤过的湿润树叶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念心与陆以泽一前一後走在调布市深大寺的参道上。这里距离新宿不过半小时车程,却宛如另一个世界。古老的榉木与红枫遮天蔽日,山门前清泉潺潺流过,水渠里甚至能看见悠游的锦鲤。

        深大寺自江户时代起便以「荞麦面」闻名。当时由於土地不适合种植稻米,当地居民便改种荞麦,并利用寺庙周围清澈丰富的涌泉水来磨粉、揉面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今天的目标是涌水这家老店的手打十割荞麦。」念心一边对照着手上的笔记,一边说道,「所谓十割,就是百分之百使用荞麦粉,不添加任何小麦粉作为黏合剂。这种面条极难制作,完全依赖匠人对水温、湿度与揉面力道的精准控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以泽走在她身旁,手里拿着一部可携式高音质录音机,耳机挂在脖子上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微仰着头,倾听着四周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风吹过山门旁的一片古竹林,竹叶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;涌泉从竹管中滴落石钵,发出清脆的「叮咚」声;还有远处寺庙早课的磬音,在湿润的空气中回荡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些声音,」陆以泽突然开口,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,「会改变人的味觉感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念心停下脚步看着他:「声音改变味觉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牛津大学做过实验,高频率的清澈声音会提升人对甜味的敏感度,而低沉绵长的噪音则会增强苦味与鲜味。」陆以泽指了指耳机,「深大寺的水声与竹林风声,频率落在两千到四千赫兹之间,这是让人神经放松、唾液分泌增加的疗癒频率。在这里吃荞麦面,风味会比在嘈杂的车站内面摊提升至少三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念心微微一怔,有些意外这个看似冷漠的声学工程师,居然对感官交叠有着如此深刻的理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走进了位於参道深处的荞麦面店。店後方是一间半开放的造面室,一位年近六旬的面师正站在此处,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黑漆木盆こね鉢。

        念心与以泽站在玻璃窗外。面师将刚磨好的荞麦粉倒入盆中,随後倒入微量的涌泉水。他的双手如鹰爪般迅速而轻盈地在粉堆中揉搓,这道工序称为「水回し」撒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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