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份学徒押在我一夜一夜的毛巾上,押到签不出这间店就要换人,换掉我连那一间睡了的阁楼都要搬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怕的不是换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怕的是计数簿上那一栏,红笔一划,划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板神谷隆是这间钱汤的老板,老板烧了一辈子的锅炉,锅炉一炉一炉烧,烧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水温都数得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讲话像在念池温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毛巾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处对象三年,断到那年他把店里的招牌换过一次,换到他连柜台那张照片都翻过去扣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讲那一张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毛巾单,捡到他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老板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阿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没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问不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这辈子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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